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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物的归属:艺术品收藏全球流转中的争议地带

2019-10-22 16:44:57新京报 记者:吕婉婷 编辑:徐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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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物的归属:艺术品收藏举世流转中的争议地带

2019-10-22 16:44:57新京报 记者:吕婉婷

在漫长的艺术收藏史中,掌握权力的不合个体、群体、阶层之间,充溢了戏剧性的不雅念冲突与利益互换。封建政权被推翻之后,艺术收藏品转归国有,艺术品的归属争辩,也和国家夷易近族等庞大年夜议题联系在一路。本日的我们,该若何看待历史残留的文物流掉问题?

记者丨吕婉婷



跟着1990年兴起的“收藏热”成长至今,中国艺术品买卖营业市场获得迅速扩大。动辄数切切、上亿的拍卖金额,让大年夜众对艺术品投资代价拥有了全新的认知。伴跟着大年夜众的关注,现代艺术收藏不再仅仅是收藏家、艺术经纪人、艺术家等少数群体范围内的工作,而是成为一个宏大年夜的财产和社会收集。


而“收藏”并不仅是一个经济征象,它同时也是一个文化征象。中国人的收藏不雅念,从宗教性、实用性、炫耀性的“积藏”,成长到“文化收藏”,与掌握常识翰墨和拥有政治经济资本人群的文化建构相关,不应期间收藏品的品类,也与文化等级不雅念有亲昵的联系。


《中国艺术收藏史》,周文翰著,商务印书馆2019年8月版


商务印书馆近期出版的通识新作《中国艺术收藏史》,从史昔人们网络穿孔贝壳的故事开始,论述了中国从有“收藏”不雅念至今各个历史时期收藏文化不雅念、收藏潮流的蜕变,并谈及艺术品流转的社会机制、历朝历代收藏家的审美偏好与中国艺术品举世流转的未来趋势。10月,本书作者周文翰与媒体人潘采夫,在佳作书局举办的新书活动中,评论争论分享了中国收藏的相关问题。


中国文人,把艺术收藏算作一种文化任务


中国早期的艺术收藏的主体是手握权力的贵爵贵族,他们掌握了政治经济资本,有余力保存收藏品。商周时期各地大年夜大年夜小小的贵族,无不拥有青铜器、玉器等礼器和实用器物藏品,王室为了彰显势力巨子和享乐等不合目的,建立了器物文籍的保管束度,并不停延续下去。每一个好大年夜喜功、乐于享受的帝王都是收藏的喜欢者,秦始皇、汉武帝皆如斯。


魏晋南北朝时期,中国字画艺术兴起。像王羲之这样的高门后辈,不是靠出仕为官、道德文章出人头地,而是靠书法艺术得到相称高的文化职位地方。时人已经开始故意识地收藏王羲之、王献之的书法作品,后来唐太宗还将王羲之推向了唯一无二的职位地方。此时的收藏,已经从宗教性、炫耀性的积藏,转向了艺术文化收藏。同时,士人开始成为书法绘画艺术收藏者,并对后世的收藏文化孕育发生了紧张影响。


唐宋以来,文人可经由过程科举入仕,得到较高的收入。这为文人成为收藏的主流阶层奠定了根基。文人不仅把收藏算作一种喜欢,还为其付与了文化意义,收藏成为一件有利于理政与钻研的工作。宋代米芾是当时最紧张的私人收藏家之一。米芾自视甚高,但并非像苏轼、欧阳修一样科举入仕,而是由于母亲养育过宋神宗而获得提拔,按常规很难升到高品阶的贵显官位。他一些看似狂放的举动,大概与此有关。米芾嗜书法成癖,对自己的鉴赏水准异常自傲,在他看来,他这种经久致力于收藏、相识历史文化内涵、可以分辨真伪短长的收藏者是“鉴赏家”,而那些仅仅寄托富贵而快速得到大年夜量藏品、附庸精巧的人是“好事者”。


潘采夫



在活动现场,潘采夫提到李清照和赵明诚二人也是收藏家。北宋国破之时,他们带着藏品南逃。赵明诚去世后,李清照再醮又离婚,自己一小我与藏品度过残生。“假如他们是‘好事者’,这么费力是绝对做不到的。”潘采夫觉得,二人的经历能表现北宋士大年夜夫将收藏转化为一种文化任务。周文翰弥补道,当收藏变成一种文化任务、一种历史意义的象征,收藏者会将藏品与自己的文化品位联系到一路,这对后世的收藏文化孕育发生了深远的影响。


特殊期间的文物流掉


新书活动的主题是“中国文物的外洋流转”。文物流转是探究艺术收藏史的一种视角——谁创造了它们,谁发卖了它们,以及谁收藏了它们?


文物流转中,更为大年夜众所关心的话题是“文物流掉”。中国古代的帝王收藏,很多终极都与天子一同陪葬。而已知的天子墓葬中,只有极少数没有被人盗墓。虽然这些文物不知道终极传布到谁的手中,但至少还存世。有些天子会将自己的藏品悉数焚毁,如南朝梁元帝萧绎。他在位仅有三年,内府收藏的字画杰作盛极一时。后蒙受皇位争夺战,对手引西魏军围困江陵,萧绎命人在城破之前将皇室收藏的书法文籍整个焚毁,以免被对头夺走。被焚毁的书法作品中,有许多王羲之的真迹。


清朝末年和夷易近国初期,是文物流掉最严重的时期。《中国艺术收藏史》中写道,启蒙期间的到来和夷易近族国家的建立,让政府徐徐成为文化的保护者。18世纪以来出生的夷易近族国家的中央政府,拥有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天子都要富厚的收藏。辛亥革命后,夷易近国政府借鉴欧美日政体搭建轨制架构,并建立了国家文化保护系统体例。1920年阁下,“地下古物概归国有”的不雅念开始形成;1927年南京政府建立之后,古物成为政府扶持“国粹”的组成部分;一系列博物馆和展览的建立,也为艺术品收藏付与了公共属性。


藏于国家博物馆中的后母戊鼎。



然而,当不时局繁杂,中央政府的政令时常得不到履行,导致地方文物生意频繁。后来文物出口得到的税收,还成为了政府张罗资金的要领,1936年国夷易近政府加收的文物税额高达35%。古玩买卖的火爆,刺激了各地的盗墓活动。如河南洛阳因常常出土唐三彩和铜器、玉器,很多人在那里以盗墓为生。近代日本走向军国主义之后,军政气力屡屡介入抢掠中国文物。1945年抗克服利前,国夷易近政府教导部成立“清理战时文物丧掉委员会”,认真清查文物丧掉环境。经统计,各地共丧掉古籍、书画、碑本、古物、事迹、仪器、标本等3677074件,又1870箱。


周文翰觉得,文物还能够被"民众,"看到,是今世社会的幸运。文物流掉后,紧张的藏品如今都保存在博物馆或者紧张收藏家手中。近代化今后,人们无论出于什么目的,都开始重视文物保护,以是这些文物都还存世,有让人看到的时机。但在反常的期间,比如古代天子扫兴之时宁愿把藏品烧掉落也不肯让新天子夺走,艺术收藏品会遭受更綦重繁重的劫难。


周文翰还提到,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计划经济系统体例之下,人们无法生意文物,导致文物掉去了经济代价。有一些艺术藏品便被人们算作废品卖到废品站,熔掉落作他用。当时一些专家学者呼吁去废品站拣选文物进行钻研。此后,各地的文化保护部门便派职员到各地网络被人们弃捐的佛像、青铜器。“现在国都博物馆就有文物是从废品站里拣出来的,拉萨大年夜昭寺的唐代佛像也是从北京的废品站拣出来的。”


《中国艺术收藏史》新书沙龙海报。


地下挖出的宝贝,归谁所有?


说到文物流转,“盗墓”是绕不开的话题。中国夷易近间的盗墓活动,从战国时期便已经开始了。当时已经呈现了艺术收藏品的买卖营业市场,窃取名丘大年夜墓所得的器物钱财,经由过程出售至宝器物的集市成批卖给权贵富豪。


潘采夫提到他在河西走廊参不雅过的一个泉台。里面陪葬的金银器物已经散尽,但墓中的砖画保存优越。盗墓者只开了一个不具破坏性的通道,纵贯主墓室。考古学家基础断定,这个泉台要么是修墓者自己盗窃了,要么是修墓团体中有人认真“修墓”,有人进行“盗墓”。


盗墓者盗窃什么类型的器物,能够表现当时经济形势对收藏文化的影响。盗墓者只盗窃金银、玉器,由于它们代价高且便于携带。一样平常的陶罐无人问津,以致有人会损毁它们。


古代假如从地下挖出或者捡到紧张的青铜器,除了偷偷卖掉落,还可以贡献给天子。“他会算作祥瑞,然后给你一笔奖金,你们这个村子或者这个县还能免几年税,以是这在古代收藏里是一个特殊的征象,天子是异常注重的。”


周文翰提到,古代挖出的文物,也有司法上的规定。“比如,唐代开始规定地下挖出来的瑰宝,官府和私人对半分,一半归小我,一半归官府;或者租户和原主对半分,你租了他的境地,你种着种着挖出来了瑰宝,一半归你,一半归原主。”


周文翰


收藏历史中的争议地带


艺术品收藏因其代价属性,在贿赂等钱权买卖营业中常常呈现。《战国策》和《史记》中均提到,嬴政攻打某个国家,会馈赠那个国家的紧张官员很多金银珠宝,让他们松弛军备,等灭国今后再把宝贝抢回来。战国时代,小国向大年夜国贿赂的环境也屡次呈现。


有一些艺术收藏,能够很清晰地展现人类的贪欲,周文翰提到乾隆便是这样一个收藏者。他搜查某位官员的家,心里惦念这位官员的收藏品,看清单时发明少了那几样,后发明是抄家的官员把藏品换掉落了,便撤了他们的官职。


本日,艺术品收藏仍有很多灰色的争议地带。比如,富有的收藏者爱好将收藏品放在中国喷鼻港和瑞士,由于喷鼻港是零税率,而瑞士是欧洲税最低的地方,以是很多法国、比利时、德国富豪爱好把他们的收藏品放在瑞士。再比如文物追回的问题。如今,像埃及、土耳其以及西亚的一些国家,都在向欧洲催讨文物,然则无意偶尔退回的文物,并不是紧张的核心文物。


周文翰提到,从司法角度看,国与国之间会签订盗卖文物追回的协议,然则协议生效期是自签订之日算起的。比如2000年签订的协议,2000年后倒卖的文物才可能被追回。国家博物馆曾举办过的文物追回展览中的展品,恰是由于有证据显示是在协议签订日之后,从海内被不法倒卖到国外,才被成功追回。


“然则一两百年前以致更早的,当时被合法卖出去的或者带有灰色性子盗出去的(文物),险些都无法追回。由于颠末200年的历史、经济、政治、文化的轇轕,合理要求对方还回来很难,除非花大年夜价钱,比如给大年夜英博物馆捐个100亿美元然后要回来,这划不来。”


记者:吕婉婷   编辑:徐伟

校正:翟永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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